成長中的掙扎
掙扎中的成長
新加坡【突破之家】專訪
陳李文絢 學生服務主任
去年十月,新加坡的【突破之家】來到溫哥華,向學校、教會,及其他機構及媒體分享他們為吸毒者戒毒的事工,以及講述上帝在他們每位戒毒成功的人身上的故事。他們每個人都曾經面對生命的黑暗,不斷從受傷中掙扎,最後藉著【突破之家】認識上帝,能與主復修關係。
以下的訪問是來自 ChitChat959 的錄音節目,希望藉著【突破之家】負責人梁西門牧師的分享,可讓讀者對這些曾經跌倒,卻靠著神努力站起來的朋友有進一步的了解。
M:May 西:西門牧師
M:我見過你一張很年輕時候的照片,那時你有一把很長很漂亮的頭髮的。為甚麼你會是這個模樣的呢?你的背境是怎樣的?
西:那張相是1968年時候影的,就是我吸毒的時候影的。我的家庭是一個信奉道教的家庭。我有父母與四兄弟,我 是排行最小的。當我三歲的時候,我的父親去世,而四兄弟也是母親帶大的。自少我已經無心讀書,而在五年級的時候,我很喜歡看武俠小說,看到那些人飛來飛去,我就受這些武俠小說的影響,希望有一日我可以成為武林中人。
M:要做一個掌門人嗎?
西:是,做一個掌門人。我無心讀書,所以小學就離開了學校。
M:小學就離開學校了嗎?
西:對呀,我小學五年級就輟學了。那時候我還參與了社會黨。
M:就是黑社會嗎?
西:是的,我通過參與黑社會,當時就成為了武林人物了。到了十六、七歲,我還自己組織了一個幫派呢。
M:那就是你自己做了掌門人了嗎?
西:是呀。當時有一班弟兄跟著我,我們就去打劫,收陀地費,做很多不好的事,打架也是很平常的事了。 有一日,我有一班同黨打劫,警方就把我捉了,因為我是他們的頭。我見到警察捉我,我就逃走到外公外婆的家。當時我也很厭倦那打打殺殺的人生,所以我就想換一下。
M:你是要穩居武林了吧。
西:同時當時我很喜歡聽搖滾音樂,Blues,地下音樂等。那些聽 Rolling Stones,Beatles 的人,因為都是吸毒的,所以我要了解他們的音樂,我就嘗試了(吸毒)。因為好奇心,我就吸了大麻煙,從大麻煙慢慢就吸上鴉片了。
M:為甚麼會有鴉片呢?
西:是啊。六十年代,新加坡有很多老人家也會吸食鴉片的。當我時就想試一下,因為大麻煙不能再滿足我了,我想:鴉片也好吧,所以我就去試一下了。想不到只是試了一下,我的毒癮又嚴重了。後來我又打嗎啡,海洛英。我把白粉和嗎啡打入血管,就是想過一個醉生夢死,剌激的人生。
M:好像這樣就很(追得上)潮流的樣子。
西:對,就是想說年輕人甚麼都敢做的。那時我需要多些金錢,所以我就販毒,自己也吸。我當時也影響很多青年人。我當時的頭髮很長,人們都叫我 Simon Long Hair。
M:那個長髮的西門就是你了。
西:是的。所以1968-69年的時候我影響了很多青年人。因為那時我吸毒,就被警方捉了,被判了入獄,後來70年代又被關了。1974年,我被關了在聖約翰島,在這個島 關了很多「死硬派」吸毒者,而我在這裡戒毒的時候,真的十分痛苦。(那時)全身都好像被針剌的,很痛很癢,好像很多蟲在出出入入一樣,真的很痛苦。睡也睡不著,吃也吃不下,站也不行,坐也不行。當時我想:吸毒弄得我如此地步,我要趁這個機會(戒掉),不要再吸了。那時我真的想改變,因為在牢時沒有人來探我,只有我老媽,她路也不認識,要周圍問人才找到我(的牢獄)。每次她見到我也會哭,求我改變。有時老媽探望我後,夜深人靜,我就會想到老媽的眼淚,自己也哭。我就想:「為何我要讓媽媽老人家沒有好日子過呢?」所以每次想到老媽,心裡就會很內疚不安,(跟自己說)這次出去要改變了。怎知道我在聖約翰島坐渡輪出來,到了碼頭,有幾個吸毒的老朋友已經帶了毒品等我了。他們就是知道我甚麼日子出來...
M:他們就預備好跟你慶祝了!
西:他們就是想同我慶祝!就這樣,我又回去跟他們一起去吸毒了。在聖約翰島所受的痛苦都忘記得一乾二淨了。
M:那你又走回以前的路了。
西:是,真的很慘。但是我心中真的想改變。我用自己的方法去戒毒,我吞安眠藥,但是也不能睡。我就走去喝烈酒,(因為)我想給自己麻醉。因為想自己不清醒,就不會走去吸毒了?
西:但是也不行,一醒過來就(繼續吸毒)。心中真的十分難受。我嘗試減低毒品,不吃太多,但是也沒有用。那時候聽人家說可以用針灸就好了。我還抱著很大的期望去,就試一下針灸。我進去,一出來,又走回(以前的路)。
M:好像被針的時候可以,但之後就不行了。
西:我針了一個星期,也用了電流,電電我的耳朵,電電我的頭,但是出來也是一樣,我真的不知為甚麼,總不能得勝軟弱。我以為這次完了,我活著就是吸毒者,死也是吸毒者。我試過很多方法也不行。我放棄了。
M:除了用這些方法之外,有用過其他方法嗎?有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到你的?
西:有的。有一次我的姨媽,因為她很關心我,看到我媽媽很傷心,就勸我到姨丈那裡。我的姨丈在海上有一個「歸攏」...
M:就是海上有居住的地方。
西:是,那裡有一間屋,他們在那兒捉魚。她(姨媽)說:「你到那邊住吧,那兒四面也是海,你的朋友也不會找到你的。
M:對,這次應該沒有人駕船來給你毒品吧!
西:是的。當時我帶著很大的期望就去。我還帶了幾錢的嗎啡去,我就跟自己說:「這次是最後一次了。」
M:吃完就沒了。
西:是,我不要再吸毒了。過了一個多禮拜,我的毒品用完了,我就很痛苦,我甚至跳入海裡,跳入去又出來,我想藉著接觸海水提醒我,不要再吸毒了。最後我也很軟弱,我很掙扎,在零晨我就去爬舢舨,慢慢爬到岸去。(然
後)我就去買毒品,繼續吸毒了。我當時想:「唉,為甚麼我又這樣呢?」然後又跟自己說:「這是最後一次了。」然後又買毒品回去了。但是過不了二十小時,我又(從歸攏)回到岸上去了,又買毒品,又吸毒,又對自己說:「最後一次了。最後一次了。」
M:次次都是最後一次了。
西:我也不知道多少次了。但是十個月來,我不斷地說「最後一次」「最後一次」,甚至我把針頭也掉了,但是又買回來,打破了,又再買回來。但是十個月後,(我說)我死也是一個吸毒者,活也是吸毒者了。
M:那就是放棄戒毒了。
西:是。我以為我沒有辦法了。我想放棄了。
M:這樣,有甚麼令你最後可以改變呢?
西:感謝主。人的盡頭,是神的開始。我真的走到無力氣走了,我心中真的很厭倦這種生活,我就心中呼喊:「誰可以救我?誰可以幫助我呢?」我真的吸毒吸到甚麼歡樂也沒有了,這時的吸毒(生活)就像行屍走肉,吸毒不是真的(讓自己得到)滿足,(只是)解癮而已。但是感謝主,當時有個「過來人」(已戒毒)的朋友,他那時信了主耶穌。他過來找我。跟我說:「西門,我知道你很想改變,但是沒有辦法。來吧!你看,主耶穌改變了我,我現在沒有吸毒,也沒有吸煙了,甚麼也改變了!」那時我看見這個朋友,我心中真是很大的盼望!
M:原來是可以(從吸毒的生命中改變)的!
西:原來是可以改變的!他(這朋友以前)與我一樣的,是死硬派的吸毒者,為甚麼他現在能夠改變呢?我就看到他生命的改變,我看到他講話很溫柔,這真的讓我有很大的盼望。我真的很感動,我需要這樣的生命,無煙無毒(的生命)。1977年,他就介紹我到一個中途之家,叫做希望之家。感謝主,當時我到了那間屋,我覺得很溫暖。那兒很小,但是有700位弟兄,他們也是「過來人」,與我交談,勉勵我。我真的很感動很感動。我在那裡感受到平安,所領受的平安,是以前從來沒有領受過,經歷過的。我朋友說:「你來吧,你信耶穌吧。」我當時就真的打開自己的心。他說:「來吧,你與我一同禱告好不好?我來帶領你吧。我說一句,你說一句吧。」我說:「真是好了,我不懂怎樣禱告,你帶領我吧。」這樣我就做一個認罪的禱告,同時接受耶穌做我個人救主。當時我一禱告,我就覺得重生了。很多年的委屈,裡面的困難,都釋放了,都脫落了。感謝主,當時我流淚,我禱告的時候流淚,就好像嬰兒一樣。但是心中真是充滿了安慰和喜樂,和盼望。那時候,我就渴慕真理,這生命就是我最需要的。我的朋友介紹,我就住在裡面,(戒毒)過程是六個月,但是我覺得不夠,因為我有很多(吸毒的)老朋友在(中途中心)外面等著我。我不要這個。
M:一出外面就很危險了。
西:我覺得我的根基不夠穩妥,我需要多一點(時間),要學多一點。 我在希望之家成為助手,慢慢成為同工。我在裡面3年,有弟兄來,我也會唱詩歌給他們聽,為主做見證。我很快樂,我勉勵他們,我勉勵自己更多。我幫助他們,我幫助自己更多。我很喜樂地事奉,在那兒到了3年,感謝主,我就認識了一位姊妹,在教會內認識的,叫愛珍姊妹。1980年我們結婚。婚後我與太太同心事奉主,我覺得我需要裝備自己,我就去金煉靈修神學院,在那 兒讀了四年的神學。我的太太那年就去了新加坡神學院讀神學。感謝主,我與幾位「過來人」的弟兄在1983年,時時一起禱告。主聽我們禱告,我們的異象成為事實,在1983年7月我們靠著主的印記:「天父的兒子叫你們自由,你們就真自由了。」感謝主,我們就憑著信心開始了突破之家福音戒毒的使命,直到現在。
M:已是25年的時間了。
西:25年了。感謝主。
M:當我見到一個不可能變好的生命、一個本來已經放棄自己、以為這生就是不能戒毒的生命,成為現在被神改變的你;更藉著你的改變去改變更多人,我真的見到上帝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大能。

TMC 2011 Fall 




